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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閩·0204期】『盲人游历』系列小说(四)《东桃花源游历》(中)‖中华名家·尘韬原创作品

时间:2019-09-01 来源:嘉怡时尚

声明:文学作品,若有雷同,纯属巧合。

八卦性杂文体讽刺小说

《盲人游历》系列小说


《盲人游历》系列小说(四)

作者

东桃花源游历

(中)

案头语丝   迷恋“远方与诗”的盲人先生,总想从一个安静的角度,去看世界的热闹。但是,每走一步,每一个港湾,每一处繁华,每一个世界,都使盲人内心纠结与长满叹息。

纵观盲人先生的人生观与认识论,他其实是见识越多,叹息也就会越多。


密山长老云  芈、陶世家,原从中土移入,发达了几千年,适因不可顺应桃花源的“石头、剪子、布”的生、克变局,最终要被汼雨家族所取代。

欧洲分崩离析,中东战乱频乃。你们此番离去,所能去的地方,也就只剩下桃花源了。

人生之梦在蓬莱,人生之底在桃源。年轻人,这才是你们的栖身之所。

《东桃花源游历》目录


作者


开篇

第一章 沿途所见所闻

第二章 光怪陆离的西子广场(略)

第三章 祭奠岳元帅(略)

第四章 失踪的天下第三泉与“双流”科技

第五章 拜访汼雨先生

第六章 人性塌陷的陶谷清

第七章 九丈原耻辱桩

第八章 一犬救两主,“老板娘”死了

第九章  奇人李西汀

第十章  导盲犬的葬礼

后  记  导盲犬为何取了“老板娘”的名字



第五章

拜访汼雨先生


这天,有点小雨。大约略微过午,他们到达太极山庄。

太极山庄建造在湿地之丘,人走上去会有沉浮和晃动的感觉。这里鸟少蚊子多,水里的浮生物,大多呈暗褐色。

盲人看了周遭环境,心想,只要低调,人就安全。这个地方,非常适合汼雨先生避世修行和研究学问。

汼雨博士出得门来,亲自迎接。

汼雨身着禅服,主客双方以古礼作揖互道问候。

汼雨的尊容,额头从他的前额旋转到后脑勺的那部分,有从猿到人进化不完整的痕迹,给人一种沧桑久远的感觉。汼雨的五官,必定是刻意改造过。作为一个超级企业家,他的下颊其实不必塌陷那么多,一定是在韩国经历过失败的科技。汼雨的表情所揭示的,并不见得他是一个彻底的聪明人,除非他把自己的绝大多数智商藏在云端里。

汼雨的仇人太多,有江湖杀手,有弱势群体,还有证券会、股券会以及银行行长的几拨人。京西集团的那群弯道超车者,也时时令汼雨先生寝食难安。他们每年都在四“1”节举行竞技表演,以致弄死不少顺风的人。国际社会上,汼雨早就得罪美联储和欧元区。

汼雨很憔悴。躲到太极山庄,可以消去世俗的困扰和纷争,同时也能修炼“换一个角度看人生”。

盲人他们进得山庄,按要求换了禅服。当然,“老板娘”例外。

汼雨领着他们参观太极山庄。这是三层木质结构建筑,装修简约但光线充足。设计、用料和做工,都是以天然本质元素而构成。一楼入门是小客厅,墙边橱柜展示多以大小汼雨头像身段的象牙雕塑,表现汼雨练太极拳的各种姿势。墙上挂着的图谱,则是杨式太极拳介绍和招式图例,以及当今名家教练的社会衔头与业绩资料。

一楼的第一空间,是入门太极弟子的训练场所,一群年龄不齐的男女,正在练习太极拳。教练反复强调吸纳之功,应随如云似水的动作翻覆行走,一气呵成。

一楼的第二空间,是义卖空间,所得善款用于慈善事业。汼雨的名画“混沌初开”已完成拍卖。

二楼是一个完整的大空间,这里正在研修禅理,教授在引导学员静心入定。

在这个面积不大的建筑内,所有的空间、过道、墙壁,以及道具、布景和课程,静态的,动态的,都是在描述和引导“换一个角度看世界”、“换一个角度看人生”。

太极禅理,以及“道可道非常道”,是这座庄院的主题。倒立看世界,换一个角度看人生,则是这个主题的陪衬。在这里,汼雨倒立的牙雕形象,带有少林武僧功夫痕迹,但汼雨的面部表情却滑稽得像戏台表演的似笑非笑。其实,汼雨的面部表情就是这样,似笑非笑的,只是正立时人们看习惯了,才麻木了这种尴尬的感觉。

“换一个角度看世界”,其实应该也是世界“换一个角度看你”。我们从正立的眼光看着倒立的汼雨,就会有很多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。我们看到汼雨的脚以及脚后跟的韧带,为什么不可以这样理解,汼雨博士的所有智商,都是集中在这双并不诚实的脚板上。全世界的互联网,千真万确,都是这双脚板在领导。而汼雨的脑袋是干什么来着,不够是在有规律地吃饭喝水,并给那双并不蠢笨的脚板提供营养罢了。

以上这些,是陶谷清经过观察后所得的感想。陶谷清甚至还想,待汼雨倒立复位后,会不会马上关照账房打开金库,主动地救助那些濒临倒闭的老板,以及那些在桃花源从西向东徘徊着的总经理人士。

汼雨富可敌国,随时开仓济贫,才是真正意义上的“换一个角度看人生”。如果回避这种救助,如果不愿意甩出钞票,那就说明这种倒立毫无意义。

关于“换一个角度看世界”这个命题,已使陶谷清陷入深度思考。来到这里,他确是有所收获。

他们继续参观着,墙头悬臂挂着的盆景并非花卉兰芍,而只是几棵白菜。那白菜菜叶菜心朝下,菜根菜头朝上,也是一幅幅的“倒立”图。

汼雨先生说,太极山庄就是要反复告诫人们,一定要学会换一个角度看世界,学会换一个角度看人生。

经过这些参观、感觉和吸收,他们已经可以参加体验了。盲人和陶谷清欣然地随着汼雨上了三楼的倒立体验馆。

教练性格内敛儒雅,一看就知道是道上高人。

教练先讲解要领:“人的正立正走,心脏的血,先注入屁股,再注入脚后跟,这是人类生理学上的愚蠢。这种愚蠢,导致最需要血液的大脑,出现供血不足。而人一旦倒立,心脏的血立即倒入大脑,每个神经末销和微血管,都得到充足的供应。”

然后,他们在教练的指导和保护下,先练倒立动作,再练坚持的时间。汼雨陪练,他的动作麻利并且优美。

大约四十分钟,教练喊停。然后,教练总结感想。他分别提问都有什么感悟。

盲人答道:“我从胸部到脑袋热血喷涌,双脚就如两棵要向上生长的树,两只脚板特别有向上的蹦力。从历史来说,人类很多时候是非颠倒,学会倒立,就是一种概念上的拨乱反正。从人体健康看,什么偏头痛、肩周炎、失眠多梦、脑膜炎后遗症、痛风、抽筋、痔疮、痛经、闭经、先兆流产等,练会了倒立,这堆疑难杂症必将不治而愈”。

盲人说得真好,教练惊讶得瞪大双眼发呆。汼雨刷刷写字,认认真真地记下盲人的感言。

陶谷清答道:“我用后脑勺观察世界,用脖子感悟人生。当我倒立时,我感觉自己身心解放,我的头脑虽然发胀,却感到世界是平静的。在我倒立的世界里,人人平等,没有老板和CEO的区分,没有贫富悬殊,没有解雇失业,也没有强者的盛气凌人!”

汼雨先生认真地记下陶谷清的感言。

然后,汼雨带他们进到茶室,喝茶和交流。汼雨对每一位访客,事先都要调查摸底。亲自接待的人,在汼雨心目中都有非比寻常的地位。

汼雨有伟人情结,他弄不明白,为什么伟人光顾时,韶山和橘子洲头的杜鹃,能够反季节破例地绽放,漫山遍野的如红云披地。为要明白此中的原理,汼雨专程到过莫干山,到过青城山,还到过喜马拉雅山,但都毫无所获。

汼雨重视的是,盲人那种名声在外的花卉研究成果。作为立志禅修的人,盲人那些“奇花异卉”课题,对汼雨的思维方式以及身心健康方面,特别有帮助。

盲人双手捧上“奇花异卉”的研究文稿,汼雨迅速瞄过。他对《帝王与花卉》一文非常重视,里面的论述有,在孙权坟头生长的梅花,使隋炀帝死于非命的琼花,只为真龙天子绽放的杜鹃,无毒不妇人的曼陀罗花。最新的研究论文还有,《武则天心目中的洛阳牡丹》、《白居易为什么敢在龙门石窟种植情花》。

这些,都使世界才子汼雨先生耳目为之一新。汼雨先生不由赞叹:“盲先生,您确是‘东亚文化之都’有身价的文化人,名至实归,名至实归啊!”

盲人呵呵说道:“我一生只做三件事,一是寻找‘遥远的幸福’;二是研究奇花异卉;三是研究人生和试验人性。这第三点,西桃花源的修馗警官要更有成就。”

在征得盲人同意后,汼雨招呼秘书复印。

汼雨很低调,很多东西闭口不谈。汼雨不谈政治的原因,是他非常害怕政治。汼雨不谈金钱的原因,是他顾忌谈钱伤感情。汼雨也不谈互联网,这可能是出于保密的缘故。

汼雨研究哲学,并有匡扶社稷的意念,这从他的三松堂题词可以看出。“阐旧邦以辅新命,极高明而道中庸”,此联苍茫奇古,耐人寻味。三松者,李传志、柳连杰、汼雨也。

还有一则遒劲书法,因为柱子遮住了大部分,盲人只看到“汼雨已语”四字。

汼雨喜欢文学,也钻研历史。他提示说,如果要了解中国,各个转型时代的节点,思路应该是这样——

生命起源时代的海陆沧桑,火山爆发和原始人的公母配,后羿女娲,嫦娥吴刚的,以及等等。这些太遥远,不说罢!

私有制时代的铸币,发展到银票和典当,到今日的短信息诈骗,P2P平台等。这些是关于钱的学问,不说罢!

因为我们今天所处金钱世界,人人为钱而生死搏斗。金钱赋予我们生死存亡,赋予我们爱恨情仇,赋予我们进退维谷,赋予我们相守相弃。哎呦,不小心又说到钱。这个,还是不说罢!

所以我们第一个需要感恩的不是亲爹亲娘,而是大禹皇帝。禹帝创造了农历,使得中国社会井喷出很多农民意识。禹帝创造了私有制,使得我们的生活有了甜酸苦辣的情趣与真谛。

因为时间珍贵,趁着汼雨喘气和仰望天空的时候,陶谷清要求和盲人调换了座位,以突出陶谷清和汼雨互动交流的地位。

盲人再次向汼雨介绍了陶谷清。

陶谷清善于表达,而且他所演讲的内容,对汼雨来说,既是新鲜物事,也是江湖猛料。

陶谷清问汼雨,为什么太极山庄要盖在湿地上,它的出入端口怎么和东晋陶渊明桃花源的出入端口,是一模一样的。

汼雨大惊失色,连忙起身为陶谷清敬茶。并说道,太极山庄接待过无数文人学者,有道高士,竟无人识得玄机,陶先生算是第一人。

陶谷清讲了家学渊源,和在西桃花源的工作成就。汼雨恍然大悟。

汼、陶两人相见恨晚。汼雨既诚恳也迫不及待提出几个问题。请教陶谷清。

第一个问题,武陵人究竟是哪里人。第二个问题,东、西、南、北桃花源的定界。第三个问题,历史上,宣太后芈月、陶渊明两大世系的宿命渊源。第四个问题,芈家后人、陶家后人今安在?

关于以上的问题,陶谷清宏篇大论,汼雨盛赞陶谷清学识渊博。陶谷清一时兴起,吹嘘自己是青蛙大学癞蛤蟆专业的高材生。

汼雨有洞察力,他认为陶谷清是一个会说假话的善良人。他直言不讳地表露这个观点。陶谷清此时服服帖帖,点头称是。

陶谷清是一个会说假话的善良人,这也和盲人的观点吻合,盲人于是跟着点头称是。

时间过去两小时,但他们毫无倦意。

汼雨要和陶谷清谈哲学,这个学科陶谷清一窍不通。但陶谷清非常活络,他大谈“人性论”。陶谷清说的人性论,水平超过中国民国时代的鲁迅先生和梁实秋。

汼雨要求陶谷清重述,秘书手忙脚乱地录了音。

陶谷清这时俨然如北大的教授:“真的,我不骗你!人性,是人类最大的隐私,它隐藏在人的内心深处。从人的外表,不可能看到人性,因为人的外表都是‘衣冠楚楚’的模式。人性有变化莫测的一面,因为变化莫测,使好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好人,也使坏人不一定一辈子都是坏人。好人做腻了,就会想着做坏人。坏人做到头了,或者坏人给老爸打断腿了,就会想着做好人。好人学坏很容易,只要三天。坏人学好,很难,至少三年。所以,中国教育规定大专学制三年,本科四年。三年四年还学不好,他们毕业论文就要写‘本性难移’的课题。中国还有一个社会现象,叫做‘好人做不得’,这个现象从“东郭先生”算起,延续至今已有几千年。

我特别提醒汼雨先生,今日社会,讲人性,已经不重要了。但要切记,人分好人和恶人。对于好人,不可透支他的善良。阿凡提‘兔汤的故事’,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善良人给你折腾到彻底没招的时候,就只能用‘土汤’来对待你。总之,对于好人必须适可而止!

对于恶人,不可挑逗他的本性。中国电影有一句密度最大的台词‘求求你,不要再逼我’。潜台词就是,你再逼我,我就动手!

对于恶人切记穷寇莫追!

汼雨先生,你钱多,真理必定也多。钱多就会产生敌人,真理多就会产生纠纷。钱和真理,是一切矛盾的根源。汼雨先生,您生活在矛盾世界里,一定要谨记‘穷寇莫追’的准则。这不是教条,而是长长久久保命的金科玉律。

记住!对于好人必须适可而止,对于恶人切记穷寇莫追!”

陶谷清已现得意忘形之状,他凑近说道:“汼先生,分析你的命运,你依然是个悲剧人物。你虽然不走别人的路子,却把人家逼得无路可走,中国的实体店都是哭着趴下去的。但是,你依然还有做民族英雄的机会。我给你指一条路,那就是尽力建设消灭网络诈骗与网购伪劣产品的地方武装,自觉地把你的四‘1’嫖娼日,放置于‘315’公安日的管辖之下,以及号召线上交易如实纳税。做到这一切,毫无疑问,你就是最伟大的民族英雄。”

哎呀,这个陶谷清不仅有些话痨,言辞也大大失敬,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。盲人急了,他用脚重重地踩了陶谷清两下。

但汼雨听得津津有味,不时点头表示受益匪浅。

等到他们近于无话可说的时候,盲人说了陶谷清的情况。汼雨为了这个问题,站立着,充满激情地发表了著名的汼家演说。

汼雨说:“‘洒家已有红楼梦,何需看顾人家大观园’。有人在抱怨,有人在悲伤。这个世界很薄情,我们因此更深情。有人在喊累,有人要寻死。这个世界不完美,我们因此要多思。

我们,没有多少筹码可以浪漫。只有正视脚下的现实,才能描好生活的底色。一切靠自己,天外来客,救世主,历来都是伪命题。对外部大多是借力,仅仅是借力而已。有一种爱,叫做昙花一现;有一种思念,叫做叶公好龙;有一种等待,叫做猴年马月;有一种援助,叫做凤毛麟角。说到底,一切靠自己。用我们平常的心,创造出深沉的爱;用我们平凡的双手,创造出更美好的未来。

这个世界不完美,但我们还得继续努力向前走。这个世界不时会有寒流袭来,以其向外呵气呼求温度,不如用你的左手,去温暖你的右手。

汼雨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说,这大大激发了陶谷清的大脑皮层,使得他的知识点受激放大,已成金光闪闪之势。此时陶谷清的雄才大略和满腹经纶,也都从他的厚大的嘴唇皮里喷薄而出。

他们相谈甚欢,相见恨晚。盲人因此非常高兴。临了,汼雨赞赏陶谷清长袖善舞,有大江湖水平;口若悬河,有大悬崖气势。

汼雨把盲人叫到一边,悄悄问道是否可以让陶谷清留下,在太极山庄做份战略策划和法律顾问的工作,薪水不成问题。盲人感到错愕,以汼雨的眼光,是不该高看陶谷清。盲人明白了,陶谷清有着那种昙花一现的超级能力,在第一时间能给人“隆中对”的感觉。

阅人无数的汼雨,居然也做成了陶谷清的粉丝。应该说,这是东、西桃花源的一件奇事。盲人满脸堆笑,说回头问问陶谷清。

天幕低垂,汼雨热情地挽留客人多住几天。他因有重要应酬,先走了。

汼雨让秘书把盲人和陶谷清,安置在庄院别墅里最好的总统套房

。汼雨的秘书阔气,也给“老板娘”安排了一个大单间。


第六章

人性塌陷的陶谷清


他俩一住入宾馆,陶谷清先是观察窗外,检查窗帘和四壁,认认真真地到卫生间敲敲拧拧,最后爬到床上昂起头检查起灯具和天花板。

陶谷清在检查是否有监控。

盲人很少生气,这时实在看不下去。站在一边的“老板娘”,也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样子颇为不满。

盲人对陶谷清说道:“陶谷清啊陶谷清!你口口声声责备那个马来西亚老板疑心重,不信任你。你自己想想,你信任过谁?你知不知道曹操和吕伯屠的故事?

你已良心泯灭,不,用修馗的话说,你已人性塌陷!

汼雨真心待你,你却处处防着人家。即便出门在外,需要谨慎,也完全不必如此作践自己的人格。或许,你这仅仅是一种故弄玄虚,但有必要吗?真是!汼雨看好你,那是他的莫名其妙。而你戒备汼雨,却是非常的有眼无珠。汼雨和你,共同构成东、西桃花源的不可理喻。”

说完,盲人自己出门去了。盲人在想着关于汼雨,意欲聘任陶谷清的问题。

盲人想,这事明显不妥。我只是想通过大名人汼雨先生,开导一下没有格局乃至陷入困境的陶谷清,汼雨怎么竟然如此的不具理智呢?盲人还想,作为朋友,他必须好人做到底。他必须和陶谷清做次长谈,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“大律师”,指明一个方向。

晚饭后,盲人约了陶谷清到别墅外的石凳上,一边聊天一边赏月。盲人把汼雨想要聘请陶谷清做助手的请求说了。陶谷清听了,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。一会儿后,又像是泄气的皮球,说道:“难啊,做老板都是这样的。当他处于人才紧缺时候,他找人就像是在找情妇,不无真诚和迫切;或者正当他喜欢你的时候,他的情义也是像对待情人那样缠绵意恻。

但是,人生的变化莫测是难于一言而尽。伴君如伴虎的恐惧,已经深深地嵌入我的骨头缝里,最好不要让我,再过上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。就如再让我回到那个‘娘惹’人何首乌的身边,我随时都会崩溃。

汼雨啊,汼雨!汼雨是什么人呢?汼雨也是‘天下一般黑’那拨人里的一员,这就是我对天下老板们的认识论和‘白皮书’。”

陶谷清越说越激动:“真的,我不骗你!我在西桃花源工作,还勉强有个家。跑到东桃花源,过这种生活就是寄人篱下。你看那个汼雨,他的左边是李传志,右边是柳连杰。汼雨三松堂白粉墙上,陶市长写的那幅字‘汼雨已语:天下文章胜算宜多传志,江湖风帆败落切记连杰’,什么意思你琢磨过吗?

这话就是说,‘汼雨已经说过,如果我成功了,就要多找李传志。因为传志看我发财不会眼红,还会继续帮我。如果我失败了,就要赶紧找柳连杰。因为连杰功夫好,会替我收拾残局’。

人家这是布局,我再搅进来,有空间吗?有地位吗?有利益吗?有江湖吗?我跑到人家铁三角的夹缝里来凑热闹,合适吗?”

“汼雨,汼雨!初次见面,素昧平生,他却用亲热的语气损我,说我是‘会说假话的善良人’。真的,我不骗你!我很生气,只是反应不过来,只好忍气吞声。他以为我是谁啊?该得有那么大的气量吗?

我们白给他那么多知识点,我敢打保票,如果你不跟他讲出杜鹃花的核心学问,他必定终生难于参透。大言不惭,还说跑去喜马拉雅山呢,瞎折腾什么!他的脑子早就被‘中国黄页’搞坏,再加上受互联网的残酷摧残,汼雨的大脑已经远离人类文明。脑子坏了,坏了,真的,我不骗你!

我要是学人家知识保密,他必定也是弄不清楚西桃花源芈、陶世家渊愿。芈家到了芈芾这一代,因为人丁寥寥,悲观之下易姓为‘米’,米芾其人终生只练书法,从不迈出京口一步。芈家人到了现在则只剩芈花和芈风,而米家山和芈煜,只迷恋电影和围棋,已经不与大芈氏来往。而陶渊明的后人,踩在传承轮回节点上的,至今只剩陶谷清和陶从简。这句揭示陶家人才规律的谒语“渊明谷清,行之从简”,也是非常重要的。这些知识点,即使让汼雨跟着王石去哈佛,再学个十三年,也是学不到的。

从文化来讲,汼雨一般般,有点口才,但毫无气势。整个人连身上的派克金笔加到一起,都抵不上易中天嘴里的三颗假牙。这就是汼雨本人的文化价值。刚才你们看到了吧,我讲到米芾,他内心就非常紧张,我每念一声‘米芾’,他就要脸红一次。五年前,已经成名的汼雨博士,参加马未都的书画拍卖,在主席台上大声喊出‘天下第一江山’的作者‘米市’,举座皆惊。汼雨因为不识字,糊里糊涂地搅局,使得那次拍卖会,米芾的作品无人问津。他的马大哥马未都一怒之下,和他断绝往来。

我也是肯学习的人,你一说要到太极山庄,我就立即收集资料,把汼雨弄得特别清楚。你所知道的,我都知道。你不知道的,我一定知道。

真的,我不骗你!我们做律师的,信息渠道非同一般。你们只从百度搜索,百度最坑人,它的信息都是假的,只有从百度页面上弹出的比基尼女郎才是真的。

总之,我们律师的信息有时冰雪聪明,有时电闪雷鸣,有时美若沉香,有时毒如砒霜。真的,我不骗你!那个马来西亚门虫人,后来意识到我不好惹,态度客气多了。对于我的离职赔偿,我还没有开口,人家早就一五一十地摆好了人民币。不说了,扯远了”。

盲人:“行了,陶谷清!你也让我说两句!汼雨先生是东桃花源最有名望的隐士,但汼雨的直爽,就连你的祖宗陶渊明都未必赶得上。他说你是善良人,这是他对你的欣赏,这一点超出我的想象。他说你会说假话,这一点,他对你已经是够客气了。

你讲话口无遮拦,一得意就忘形。你想想,你对这样一个连奥巴马都要敬重三分的大博士,竟然吹嘘自己是‘青蛙大学癞蛤蟆专业’的高才生。你要是直接蒙他,说你是‘清华大学生物系’的,汼雨头脑反应再快,也不会立即调查你的学历。越喜欢吹牛,就越会露出马脚,也越要付出代价。这一点,你明白了没有?

再说你的气度吧,你要记住,给你路子的人,只有一种可能,那是因为他还爱你。而给你让路的人,就有两种可能,要么还爱着你,要么是已经看透你,已经是非常恨你的人。

据我判断,你的马来西亚老板,那位何首乌先生,已经是后面那种情况。人家才真正是,世界意义上的走南闯北。而你,说透了,只是桃花源从西到东游荡的一只坎井之蛙。人家的黑社会背景,具有‘雾锁南洋’的能力。人家一挥手,有二十六个保安的金店就会被洗却一空。人家一拿绳子,香港的预测大师就会发抖。因为半小时后,惊天绑架案就会发生。

那个‘娘惹’人,是什么人,他会怕你?是怕你的口才还是怕你的新疆石河子的律师证?你说你的信息会通天,会‘电闪雷鸣’。你回答一下,那个‘娘惹’人,为什么会为你让开一条路?”

“你不说吗?那我替你说!”这次盲人真是激动了,他的声音有点嘶哑:“你知道吗?你的老板阅人无数,我怀疑他已认定你是恶人,如你能让汼雨洗耳恭听的‘人性论’里的那个‘恶人’一样。所以,老板选择了如你所言的‘不可挑逗恶人的本性’,他不愿撩开你的面纱,让你体面退出他的局。而你居然还在大言不惭,你说,究竟是你傻,还是人家老板傻?

还有,人家汼雨爱才如命,出于善意要提携你。你却攀比李传志、柳连杰,要争空间争地位争利益争江湖。你这样丢人不丢人?为人不感恩,不惜取知遇之恩,你还是人吗?”

盲人只顾自己发泄,不注意陶谷清已经非常愤懑。这时,盲人不说了,陶谷清也不听了。

陶谷清站了起来,说道:“盲大哥啊盲大哥,我再叫你一声大哥,尽管我有一大堆不是,但可别白天不懂夜的黑!你真不知道我有多无奈,多迫不得已吗?”

陶谷清忍住情绪,对盲人说道:“你自己坐吧”。说完,竟回总统套房。

盲人已经无视陶谷清的心情。盲人坚持认为,事到如今,这些话这些观点,是一定要说给陶谷清的。说得狠说得彻底,并不是为了解气,而是要让陶谷清赶快警醒。

盲人确实很尽力了,他生怕再这样下去,陶谷清会更不可救药。

月亮升起来了,微云散漫地飘忽着,时而遮住月亮的小半个脸,使得远近的星辰,像是能够喘口气似地忽闪发光。云彩时而飘开月亮的脸盘,让她的清辉直泻到大地。湖面和湖风,在朦胧的月色下,愈发地妩媚和清静。对比起白天,这里使人更加心旷神怡。

盲人还是微微地牵挂着陶谷清,但盲人有了失望的感觉。盲人又想起芈夫人,不由得叹了一口气。对于芈夫人,盲人也有了失望的感觉。

盲人什么都不想,在石桌上,用双手托着下巴,赏月听风。虽然有虫鸣蛙叫,盲人还是感受到身畔的静谧之美。

但这才是一会儿的情态。盲人又开始想起芈夫人,想起西子广场‘镂空女人’的故事。他摇了摇头,又开始失望起来。然后,他想起了阿芒,和可怜的芈风,这对被陶谷清折磨得不知所措的怨偶。

想起阿芒,他就感到愧对阿芒。

于是盲人想起他和警察修馗的约定。其实盲人只是要研究人生,而修馗却是要直击人性。

可怜的修馗,他为了研究人生直击人性,不惜以离开他那功成名就的“爱笑会议室”为代价,而争取到了一个能够观察“人性”迷宫的警察位子。但是到了后来,因为修馗这种不正常的职务选择,和永远得不到回报的科研课题,使得老婆离他而去。

再说陶谷清回得别墅,他没有直接进入卧室,也懒得进入洗浴室洗澡。书房的灯光开着,陶谷清信步走了进去。他与盲人共用一个书房,里面只有一个书柜,但书桌和电脑是两套。陶谷清没有马上坐到自己的座椅上去,他心情不好,眼光随处看看,没有特别的选择和兴趣。陶谷清呆立了一会儿,头脑中还在想着盲人怎么会有那些准确的信息,那些信息是盲人对他不满的根源,盲人还用了“恶人”的定义来说他陶谷清。他先是怀疑阿芒,于是怨恨了起来。后来还是推翻了这种想法,因为很多事陶从简根本无法知道。陶谷清想起来了,盲人曾经以答谢马来西亚人对芈夫人的帮助而去结识了何首乌老板。盲人也想调解陶谷清与何首乌的矛盾,是带着问题去的,两人一定深度交流过。

实际上,盲人的信息大部分来自修馗,修馗是陶谷清的研究者。

陶谷清无意间看到盲人翻开的曼陀罗花论文,在一张随意的草稿中还写了“芈花兼具丁香花和曼陀罗的花性”。今天汼雨对盲人的研究成果那么认同那么重视,使陶谷清对盲人大大刮目相看。盲人靠研究花卉这门绝活赚钱,这也使得陶谷清心生敬佩。

陶谷清坐下来翻阅,很快入迷。这是一本奇书,这是一篇奇论文,陶谷清内心赞叹道。陶谷清擅长阅读,只一会功夫,他就把论文看完。他私下翻看盲人的文稿,心里并没有任何压力,因为他吃透盲人的性格。盲人在盛怒之下,是不会很快跟着进来。还有盲人并不忌讳陶谷清看他的文章。知识分子在寂寞时,特别喜欢人家关注他的成就,盲人就是这种人。以前有几次,盲人请陶谷清帮忙研究论文,陶谷清都是毫无心情,一拒了之。遇到这种情况,盲人会深深地叹口气。

陶谷清这时心情好些,他想应该出去和盲人坐会,或者请他回屋休息。陶谷清冷静下来,是很会做人的。他当然是以一种示弱的方式,给盲人一个台阶下。

这时盲人也已消气,看陶谷清走近,就像平常一样,问道:“还不休息啊?”陶谷清坐下,说还不想睡,刚才看了你的曼陀罗花研究,这篇论文出奇制胜,难能可贵。一说到花卉科研课题,盲人就非常兴奋。他从几个方面,一股脑儿,给陶谷清讲开。

这时的陶谷清,如饮甘露。陶谷清还问道:“我知道你的花卉研究成就,令人赞叹。而你对人生与生活的研究,又有什么心得?”

盲人答道:“我现在的水平,大致达到能领会罗曼罗兰的意思:‘世上只有一个真理,便是忠实于人生,并且爱它’。罗曼罗兰还说过‘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,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,依然热爱生活”。

陶谷清又问:“人性研究应该从哪里入手?”

盲人答道:“人性研究的切入点,医学上是从血液和基因。社会学上,是从金钱和爱情。血液和基因,是本质;金钱与爱情,是试金石。在人性研究领域,修馗的学问远在我之上。”

盲人又说:“君子曰:‘人生在世,富贵不可尽用,贫贱不可自欺,听由天地循环,周而复始。’我看今日桃花源之人性,已经在产生人生新三大不幸。” 

陶谷清问道:“何谓人生新三大不幸?”盲人道:“你真的不知道啊?男人好色,女人贪财,小孩不读书!”

陶谷清:“有道理!我想想,你是在说阿芒吗?也不是!阿芒离婚后,对女人一概不感兴趣。阿芒的女儿陶米米,不是不读书,而是忧郁症害的。至于芈风,是的,她要起钱来真比要命还厉害!”

陶谷清自知失言,心里忐忑一下。心细的盲人,微微觉得陶谷清的怪异。只因他对陶谷清拖赖芈风的债务一无所知,并且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当前话题上。

盲人说道:“这哪里是说阿芒!阿芒穷愁潦倒的囧况大家都看到,而阿芒正人君子的一面,并不是人人都能看到。”

盲人已经带有情绪,分明是在为阿芒愤愤不平。陶谷清自讨没趣,有些尴尬。盲人只好降下情绪,缓缓说道:“我其实无所指。对桃花源的社会人生,也只是一种偏激的观点罢了”。

在往回走的路上,他俩商量明天的安排。陶谷清说:“你就帮我跟汼先生说一下,总要婉转些,不可拂人家的面子。就说,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,不便离家过远。同时,要是你还方便开口,就托托汼雨先生帮我在古渡坪,就近找份公务员的工作。那种金融系统的,国税、地税的,旅游局的,还有什么药监局食监局的,都可以。汼雨手眼通天,连省长都听他的。他要肯出面,什么事儿都会不是事。”

盲人道:“关于你不想在太极山庄工作一事,我会帮你婉转地回个话。但关于公务员一事,我却是没胆量开口。这倒不一定是怯弱于汼雨的威严,主要是感觉你难于胜任公务员的工作。我俩是患难之交,必须倾心讲出肺腑之言,才算对得起你。中国职场上的排序是这样的,律师和药监局的官员,属于第三挡人才。总经理和银行行长,属于第二挡人才。公务员和市长秘书,那是一流人才。而市长一类的人,倒不一定是人才。你在做律师的时候,都已显见力不从心。在这种情况下升级做总经理,事实证明身心俱疲,还得罪了马来西亚人。何首乌骂你是‘假人才’,这要多难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