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页 > 基金

流年故事||两个面摊的兴衰记录 | 庄乾坤

时间:2019-10-14 来源:嘉怡时尚


纸上流年,心灵的净土

每一个内心富饶的朋友

都在这里相遇,相知,相欢喜

纸上流年原创文学微刊

因你而美


  



两个面摊的兴衰记录

庄乾坤

 


01

 

秋天,是吃面的好季节。

 

我这种无肉不欢的人,这样想很自然。春季万物萌发,一切事物仿佛都带些清新气,与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殊不相衬;夏季酷热难耐,吃面虽是个不错的选择,但还是吃不出酣畅淋漓的感觉;冬季苦寒,仅仅吃面难以弥补亏空,当是麻辣火锅配以啤酒方称我心。

 

秋季则全无这些烦恼,酷热消散,凉风侵袭,衣物增减似乎全无规律,心有不甘之余,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,可谓心满意足。

 

爱吃面,自然要挑剔些。过于雅致的馆子太过拘谨,个人并不喜欢。反而路边的小摊子,人声鼎沸,原始粗犷,随性自然,颇与我个人意趣相投。

 

02

 

高三的上学期,开学正值入秋。

 

学校门前的空地上,静悄悄地支起了一个煮面的小摊子。摊子分成三部分,面板——用来做面条,一口大锅——用来煮面,还有一个小锅——放在煤球炉子上面咕咕嘟嘟地发出阵阵香气。

 

做面的是父亲,黝黑的脸庞,个子不高,却能把砖头般的面团摔打成二指宽、一米多长的面条;煮面的是儿子,嗓门挺大,动作麻利——面条飞快入锅,盖上锅盖,鼓起风机,水开面滚,放入菠菜,水再开,大漏勺抄起,大嗓门响起——“吃不吃辣?放多少辣椒?”原来,咕咕嘟嘟的小锅里,炖煮的是牛油、辣椒和牛肉块。

 

擦得白白净净的小桌子旁边摆着马扎子,面条上桌,热气腾腾中,只见薄而宽的面条上点缀着绿油油的菠菜、红彤彤的辣椒油、黑黝黝的牛肉粒,让人不禁食欲大开。

 

高中生,男生,尤其是我们班的那一拨人,受也不知道是什么因素的影响,大多数发育都比较晚,到高三了才刚刚开始长个子,有几位到了大学还长高了好多,同学聚会时让人惊诧不已。

 

长个子期间的男生,在精力旺盛的同时,还有两个特点,一个是能吃,另一个是馋。受这几个特点的驱使,我们那拨人开始了对学校周边各类小吃的轮番扫荡。我们通常的饮食时间是这样的:七点零五分早自习之前,要吃早餐;上午课间操结束,要补充能量;中午的午餐显然不可或缺,要正儿八经地吃一顿;下午三节课后,课外活动前,要补充能量;晚自习之前,一定得把晚餐吃好;晚自习后,通常还要认真学习,吃个宵夜为大脑充电是理所应当的事情。

 

对我来说,在发现这个摊子之前,我每天六顿规律饮食的内容是这样的:早餐,学校食堂的煎饼卷鸡蛋,或者卷土豆丝;上午能量餐,学校门前小摊子上的两个肉夹馍;午餐,出校门向西,第一个路口右转,向北五十米路东侧的盒饭;下午能量餐,学校食堂的煎饼卷豆腐皮加炒腊肉——两个;晚餐,盒饭;宵夜,方便面加火腿肠,或者偷吃同宿舍的腌辣椒卷煎饼。

 

这份饮食清单乍看之下,非常充实,其实仔细琢磨,还是略显单调——要知道,人体的大部分是水,一天六顿饭,汤汤水水的食物摄入过少,在理论上——嗯——好像不太均衡。

 

这个面摊的适时出现,完美地解决了我们这个饮食不均衡的问题。

 

最先“解决饮食均衡问题”的是我们宿舍的小胖子。据说,他在吃完午饭后怀着强烈的好奇心,去试吃了面摊的牛肉面,回教室后大肆宣传:“门口的面条太爽了!吃完就是一头汗,浑身都暖和了!”这样的重大发现给了我们强大的行动力,经过一拨又一拨、一轮又一轮的“试吃”,我们基本上就小胖子的意见达成了共识,甚至班里的几个女生在吃完后也啧啧称赞:“面条里的菜吃起来像火锅一样呢!”

 

我们班持续大规模的吃牛肉面行动引发了隔壁几个班的强烈关注,最终的结果是让开面摊的父子俩每到饭点就忙得不可开交……

 

北方的秋天转瞬即逝,冬天随即而来。冬天的早晨,起床最难,热乎乎的被窝像一只温暖的大手,总想把我们摁在床上。然而,宿舍的小胖子最有毅力,对他来说,热气腾腾的面条比被窝的吸引力要大得多。也难为开面摊的父子俩,每天早上刚刚支好摊子,宿舍的小胖子必定准时出现,“老板,要个大碗,多放辣椒”。

 

经过了几天对小胖子早自习心满意足的表情的观察,我们决定,要给小胖子一个惊喜。

 

这天早上,小胖子哼着小曲、慢慢悠悠地来到了面摊前。“老板……”,话还没说完就傻了眼,面摊的马扎子上早就坐满了人,还都是熟人——住校的、不怕迟到的、闻风而来的、以前怕冷的,总之就是我们班的大约十五六个人,跟小胖子不咸不淡地打着招呼:“怎么才来?”“我点的大碗都下上了!”“今天老板来得够晚的,可冻死我了!”

 

小胖子一见这阵势,估计心里这么嘀咕——“MLGB这么多人,等我吃上面条早自习都结束了个屁的吧!!!”

 

不得已,小胖子改变了策略,早餐还是吃煎饼,吃面的时间改在了上午的能量餐。为此,小胖子制定了详细的攻略。据我观察,大体是这样的:一、课间操站队一定要磨磨蹭蹭,争取站在最后面;二、做跳跃运动的时候不能发全力,以免影响体能;三、整理运动的时候要装出大小便失禁的窘态,提前出列;四、直奔面摊,拔得头筹——嗯——头碗面。

 


在小胖子的影响下,我们发现,课间操这么大运动量的活动过后,吃碗牛肉面实在是再好不过了。于是,小胖子又多了一项任务——帮忙点餐,还要熟记我们班这帮人吃面的喜好——大碗还是小碗、加不加鸡蛋、放多少辣椒,等等等等……

 

高三的时光紧张、焦虑与激情、奔放并存,似乎度秒如年,却又飞快流逝。

 

每天吵吵闹闹而又努力学习的我们突然发现,高三已经是夏天了。校园里熟悉的一切,似乎变得陌生起来。

 

没有人能够预知未来。六月份,班里有个同学办理了转学。临行前,我们在一家小饭馆里为他送行。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喝酒,大家都喝多了,有的人骑不上自行车,有的人拿着眼镜找眼镜,我在一个水池子里吐了……。第二天,仿佛脚踩棉花套的我们纷纷来到面摊,吃完面后大家发现自己充满了能量——对我而言,这种关于喝大酒和酒后补充能量的宝贵经验正是在此时总结出来的。

 

那年的高考尚未改制,是在七月份举行。距离高考还有三天的时候,同学们大都离开了校园,回家备考。我也并不例外,只不过,出了校门,我又去面摊吃了一次面。

 

骄阳似火,面摊前并没有多少人。我慢慢地吃着面,想了很多事情,面的味道一如既往,只是缺少了之前的那份喧嚣和热闹;吃完面,我慢慢地起身,骑上自行车,回到家里……

 

高考结束,我的大学在济南。

 

每个假期的同学聚会,我们往往会约定在学校门前集合。

 

开始的几个假期,还可以看到开面摊的父子俩忙碌的身影。到我大学毕业前的寒假,校园门前拆迁,空地上盖起了小区,小小的面摊就消失不见了。

 

食物,也许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种情感。之后的很多年,我都在寻找那个面摊的味道。济南、北京、威海、青岛、南京、宁波……,以及临沂城的大街小巷,吃过了很多种面,但总是和记忆中的味道有所偏差。那种滚烫的、热辣的、暖烘烘的感觉,或许是特定的时间、地点、人群赋予面条的特殊情感。时空不同,感觉也许就会自然地疏离,只剩下感慨和回忆在心间停留。

 

 

03

 

卜鹰叹了口气,接着说:“这个人十余岁成名,以一身神力和一双铁掌,纵横江湖数十年,据说一生中从未遇见过敌手,奇怪的是,这么样的一个人有时候做起事来,却比小伙子还要毛躁。”

“鹰哥是他的朋友?”

“我不是他的朋友,我只不过是他的搭子。”

“搭子?什么搭子?”

“搭子有很多种,喝酒要有喝酒的搭子,扯淡要有扯淡的搭子,赌钱也要有赌钱的搭子,一个人活在世上,要过得快活一点,一个好搭子,是万万不可少的。”

“只可惜要找一个好搭子比找一个好老婆还要困难。”

“那的确要困难得多了。”

“所以鹰哥决不会让这么样的一个好搭子伤心难受的,更不会让他遭遇到什么意外。”聂小雀问卜鹰,“我说的对不对?”

“对,真他娘的对极了。”

——以上节选自古龙《猎鹰·赌局》

 

工作之后,有那么一阵子,常喝大酒。

 

某个秋天的夜晚,我喝完第一场觉得意犹未尽,恰好多年的“酒搭子”来电声称也有同感,我俩就又去喝了第二场。常喝酒的人都知道,第二场酒往往是畅谈理想、忧国忧民的时期。我俩当然不能免俗,除了“决定为国为民甘心奉献、再次互相引为生平知己”之外,还觉得越喝越饿,就寻思着换个地方吃点扛饿的东西。

 

走到大街上,刚好看见路对面支了一个大棚子,大棚子上挂了个布帘子,上书四个大字——有三个字没看清……,但是其中的一个“面”字,我俩自然是认得的。

 

棚子里,是夫妻二人开的一个面摊。丈夫朴实讷言,一个人承担了制面、下面、盛面、加料的工作;妻子风风火火而又手脚麻利,招呼客人之余,还要扫地、收钱、擦桌子、摆凳子。棚子里有六七张桌子,吃面的人不少,一阵阵唏哩呼噜的吃面声传来,引发不好的联想。

 

我俩当即决定,就是这里了。

 

“老板,两个大碗!”

 

面很快端上来,机器压制的面吃起来很劲道,配以焯水的卷心菜和卤制的豆腐皮、肉丸子、鸡蛋,分量很足,吃起来酣畅淋漓。我俩顾不得交谈,嘴里大口吸着面条,发出“呼呼”的声音。不一会儿,就吃完了。我拿起一张餐巾纸,擦了擦头上的汗,说了句:“爽!很久没吃这么痛快了,那个,你怎么吃个面条还发出猪吃泔水的声音来?”“酒搭子”也在擦着汗,说道:“靠!你才猪吃泔水,你全家都吃!嗯,这面条还就是怪爽来。”

 

夜已深,吃完面,我俩酒醒了大半,就十分满意地回家了。

 

之后的时间里,每逢喝大酒,到这个大棚子里吃碗面条成了我俩的习惯。时间久了,和开面摊的夫妻俩也熟络起来。俩人是我的老乡,到城里来已经很多年了。原先是在路边包馄饨,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。后来学到了一个卤料的方子,开了面摊,生意竟一点点地好起来。

 

吃面,仿佛是那一段时间轴上的一个个刻度。

 

每吃一次面,似乎生活就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
 

慢慢地,大棚子里的面摊从路南挪到了路北;后来,大棚子没了,只剩下了摊子;再后来,摊子搬进了小巷子;再再后来,摊子在小巷子里建起了简易的铁皮棚子……

 

时光流转,我和“酒搭子”似乎很久没有去吃面了。

 

在最近的一个秋天,两位老友挂职归来,我们四人准备庆祝一下。家中领导均批示:“少喝,别太晚”,得此圣意,我们如获至宝,自然要认真贯彻落实。

 

酒桌上,四个人聊了很多,从上学时偷偷逃课看世界杯,到那年去北京喝醉了非要参观天安门,还总结了一下迈克尔·乔丹跟乔峰的关系,以及七龙珠里孙悟空的感人事迹。林林总总,不知是咋回事,竟聊到了吃面条上。“酒搭子”率先指出,“今晚的活动虽然很成功、很精彩、很热烈,但是还缺少点缀,显得不够圆满,吃碗面条就完美无缺了!”

 

大家深表赞同。

 

我们歪歪扭扭地来到了记忆中的小巷子,突然发现,包括面摊在内的一大串简易铁皮棚子不见了!

 

惊慌失措之际,我大喝一声:“不急,到附近找找,肯定能找到!”

 

夜已深,巷子里的平房似乎还有那么几间亮着灯。我们一间间地找过去,终于,我看到了熟悉的布帘子,以及布帘子上四个大字中的“面”字。我又是一声大喝:“快来,找到了!”

 

从“开面摊”升级为“开面馆”的夫妻俩已经准备收拾收拾回家睡觉了,看到我和“酒搭子”,妻子大笑:“好久不见你俩了,吃面?大碗?那谁,快,下四个大碗!”

 

久违的感觉,唏哩呼噜的声音响起,我延续了以往的习惯,端起碗把面汤也喝得干干净净。

 

丈夫还是不说话,妻子却一直絮絮叨叨——“搬到这里得好长时间了”“你俩得一年多没来了吧”“生意一直不错”等等……

 

吃完面,我们相约下次喝酒的日期,各自回家。

 

回家的路上,我想起,那段吃面的日子,在工作和生活上,我实在是有一大堆的麻烦事。然而,吃着面,时间竟然就这样慢慢地过来了,并没有什么波澜和起伏。

 

人类计量时间使用的是钟表。在我看来,这里面有很多问题。时间就像是橡皮筋:一去拉它,就会变长变慢,似乎坚韧不拔;不去拉它,却会逐渐萎缩断裂,慢慢消散。墙上的表也是这样:你去看它,时针和分针只是偶尔动一动,似乎故意撩拨你的神经;不去看它,指针却像电风扇一样,转动自如,传来阵阵凉风。

 

所谓“烦恼”不过是些人为的东西,心不静,自然烦恼多多。

 

04

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。

 

故事不在大小,就像面条一样,重要的是味道。

 

明代病居士张大复《梅花草堂笔谈》里有一则小故事:有徐行雨中者,人或迟之。答曰:“前途亦雨。”

 

以上。

 


作者个人简介:庄乾坤,山东临沂人,现年35岁,喜欢读书,喜欢运动,喜欢自由自在的文字



菀茹说:日子,不疾不徐;故事,不多不少;我在流年里等你,不急不躁。


一切都刚刚好,刚好遇见你,听风,赏雨,读文字,等花开。


流年如花,开在每一个有爱的人心头,如希望的光照在前行的路口。流年,有你,真好!


喜欢这篇文章的人也喜欢 · · · · · ·

▶ 流年随笔||河边的小木屋(庄乾坤)

▶ 流年随笔;||小雨欲来(庄乾坤)


欲购《让痛像月光一样美》,请扫描
把时间交给阅读

主编:菀茹    微信号zhuoya918

感恩有你